他不是气的，是吓的。

他跪在地上，看着那被透明胶带粘得结结实实的画卷，看着那画角露出的“唐寅之印”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罢工。

暴殄天物！这简直是考古史上最惨绝人寰的灾难！

“外公，这个粘好了，是不是能卖好多好多钱啦？”

安安清脆的声音将他从窒息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
他抬头，对上外孙女那双清澈又骄傲的眼睛。她还沉浸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快乐里，等待着他的夸奖。

一个“不”字堵在喉咙口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他能说什么？

说她毁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？说她这一通操作，比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还让他心痛？

不，他不能。

在安安的世界里，她只是用外婆修补衣服的方式，修好了一件“破烂”。她是为了这个家。

林国栋最终只是伸出颤抖的手，摸了摸安安的头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
“……对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，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，将这幅被“修复”好的唐伯虎真迹重新卷好，用干净的布层层包裹，然后塞进了床下最深的角落。

这东西，不能见光。

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，会真的心梗过去。

两天后，南城国际大酒店。

鉴宝交流大会的举办地。

酒店门口豪车云集，劳斯莱斯和宾利都只能算常规操作。从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，无一不是衣着光鲜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非富即贵的从容。

林国栋牵着安安，站在酒店门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穿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旧西装，洗得发白，领口也有些磨损。安安则穿着干净的背带裤，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红白蓝编织袋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

“外公，这里好亮晶晶啊。”安安仰着头，小声说。

林国栋的手心全是汗。

他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，都带着审视和若有若无的轻蔑。他只想缩起脖子，变成一个透明人。

“安安，我们进去吧，抓紧外公的手，别乱跑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只想快点穿过这片让他窒息的区域。

就在他们准备迈上台阶时，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哟，我当是谁呢？这不是林大师吗？”

林国栋身体一僵，缓缓转过头。

一个体型肥硕的中年男人，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名牌西装，正带着几个徒弟模样的年轻人，满脸戏谑地看着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