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轱辘声。
我爹沈敬坐在我对面,闭目养神,一路无话。但我知道,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。皇宫,那是天下权力的中心,也是最复杂的名利场。今日之事,陛下召见,绝非简单的家事调停。
我没有去。
爹不让我去,他说,沈家的女儿,受了天大的委屈,没有低着头去宫里被人评判的道理。要去,也该是萧淮八抬大轿,三媒六聘,重新来请。
但他还是带上了我爹传的那句话。
“想娶我女儿?下辈子吧。”
这句话,就是我沈家的态度。
据后来传出的消息,那天在御书房,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来。
陛下高坐龙椅之上,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臣子,一个是他最倚重的文官之首,一个是他最信任的沙场猛将。此刻,这文武二人却因一桩婚事,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萧淮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嘶哑,充满了悔恨。
“陛下,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。臣一时糊涂,辜负了书言,也辜负了太傅大人的信任。臣愿意接受任何惩罚,只求陛下和太傅大人能再给臣一个机会,让臣弥补自己的过错。”
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,将所有罪责揽在身上。听起来似乎很有担当,但这份担当,来得太迟了。
我爹沈敬,自始至终,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。
陛下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“萧爱卿,你确实糊涂。婚姻大事,岂同儿戏?你让太傅的千金在喜堂上枯等三个时辰,让她和太傅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,这桩事,你做得太差了。”
训斥完萧淮,陛下又转向我爹,语气缓和了许多。
“沈爱卿,朕知道你心里有气。女儿是你的心头肉,受了这等委屈,换了谁都无法忍受。只是,萧淮毕竟为我朝立下过赫赫战功,北境的安宁,还要多倚仗他。你们两家若是因此结仇,于朝局不利啊。”
这是典型的帝王心术,先打一巴掌,再给一颗枣,最后上升到国家大义的高度,让你不得不退让。
若是旁人,或许也就顺着台阶下了。
但我爹是沈敬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陛下,老臣只有这一个女儿。自幼便教她知书达理,恪守规矩。老臣原以为,为她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,托付了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。可笑的是,这个男人,在她最重要的日子,为了另一个女人,将她弃如敝履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字字诛心。
“陛下说,朝局为重。老臣敢问陛下,一个连对结发之妻的誓言都能轻易背弃的男人,您如何能相信,他能信守对君王、对国家的承诺?今***能为一己私情,抛下拜堂的妻子;来日,他会不会为了别的什么,抛下他该守护的城池与百姓?”
这番话一出,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我爹这是将萧淮的个人品德问题,直接上升到了对他作为将领的忠诚与能力的质疑。
这已经不是家事了,这是在动摇国本。
萧淮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因为我爹说的,是诛心之论,更是无懈可击的道理。
陛下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。他深深地看着我爹,这位与他君臣相伴二十余年的股肱之臣,第一次如此强硬,不留任何余地。
良久,陛下才缓缓开口:“沈爱卿,你的意思,朕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再说调停的话,只是挥了挥手,满脸倦容。
“萧淮,你先退下吧。回去好好想想,如何才能求得太傅和沈小姐的原谅。这件事,朕不会再管了。”
萧淮失魂落魄地被太监扶了出去。
我爹从宫里回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他将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我,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。
末了,他看着我,认真地问道:“书言,爹今天在御前说了重话,断了你和萧淮所有的可能。你……可会怪爹?”
我摇了摇头,伸手为他续上一杯热茶。
“爹,您做得对。女儿想明白了,嫁人并非女子唯一的出路。既然这条路走不通,那便不走了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从今往后,女儿只想守在您身边,为您分忧。”
那一刻,我看到我爹的眼眶,红了。
小说《大婚被弃,十里红妆原路返回后,未婚夫崩溃了》 试读结束。